闻叙当然不是瞎子,相反,他的眼睛不仅看得很清楚,还没有书人用眼过度造成的“短视”,可很多时候,他的眼睛却还不如一个瞎子。
至少瞎子可以光明正大地不认得任何人,可他却不可以,因为他是个视力正常的人,但偏偏他就是记不住任何人的长相。
如果他是王侯将相,自然可以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,可偏偏他出身鄙陋,若不是有幸被老秀才养,他或许还是街头那个随时会冻死于寒风中的弃儿。
没错,闻叙曾经是个无名无姓的乞儿。
说实话,乞丐特别是小乞丐的生活是非常困顿的,所以乞丐不会换衣服,也不会怎么洗脸,小闻叙是可以轻而易举认出每一个同伴的。
如果他安于这样的生活,认不清长相对他而言无伤大雅。
可他并不甘于只做一个小乞丐,所以
但同时,他也知道了老秀才养他的原因,一是因为老秀才无妻无子,需要一个儿子摔盆送终,二来便是因老秀才对于科举的执念。
换句话说,老秀才自觉科举无望,所以把希望寄托
但闻叙并不觉得书很苦,相反他其实蛮喜欢书的,因为他多少书就都会记
闻叙是个聪明人,他非常努力地隐瞒这一点,并且做得非常成功,哪怕是他的书童,也只是认为自家相公书太用功,有时候不太记得人。
老秀才呢,他只关心闻叙的学业,再者认不清人脸这种病症简直闻所未闻,他当然也不会多想。
闻叙的日子就安稳了下来,他一步步按照老秀才的期望,从童生考到秀才,又
闻家的破烂门槛,都要被富商巨贾的礼物踏平了,闻老秀才更是高兴得语无伦次,又说是苍天有眼,又说要祷告先祖,反倒是闻叙本人,对此非常平静。
但别人见他如此气定神闲,又夸他定性非凡、将来必成大才,闻老秀才就更高兴了,本来病得挺厉害,这会儿都能下地走路了。
可这阵风头过去,闻老秀才的身体又不好起来,甚至很快就病入膏肓了。
闻叙至今还记得养父临死前的模样,说实话老人临死前模样都不太好看,但好
他原本以为,他们父子间不会有很多温情,但闻叙没想到的是,养父临终前居然跟他说,如果不想要继续科举,就停止吧,从前是他太过执念,才会那么严苛,等他死后,可自行择选人生志向,无需考虑旁人的想法。
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,闻叙当然听过这句话,可看着已经死去的养父,他心里除了空了一大块,并没有其他任何的感觉。
其实他很想告诉养父,自己并不厌恶书,也并不厌恶严苛,他只是可能他就是个怪胎吧,所以刚出生亲生父母就丢弃了他。
闻叙按照养父的意愿,将他入土为安,他也
这三年,他谁也没见,就连书童都遣走了。
他每日书,累了就
闻叙对着老秀才的坟墓思索半天,当即就决定出去见见世面。
他了这么多年的书,付出了这么多努力,哪怕无法金榜题名,也该出去见见广阔天地,闻叙觉得自己是时候走出碧洲郡了。
毕竟,他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街头乞儿了。
闻叙自认做好了完全的准备,事实上因为眼睛上的小毛病,他非常喜欢“谋定而后动”,就像他认不清别人的脸,他就去观察别人的穿衣习惯、走路姿势、说话声音、个人口癖等等,这虽然很麻烦,但确实是他一直以来
三年过去,他或许有些生疏,但也不至于生疏至此啊。
闻叙可以非常笃定,面前的这三个人,他一个都见过,可就是这样的三个人,
就
极速的失血让他眼前
“跑啊,怎么不跑了”
闻叙心想,我倒是想跑啊,可实
“小子,要怪就怪你生错了面孔,下次记得投个好胎吧。”
来人显然深谙迟则生变的道理,再者这滑不留手的书生鬼得很,明明武艺粗浅,却溜了他们三个整整七日,这事若是传出去,他们干脆回老家种田算了。
钢刀举起,闪出凛冽的刀光,闻叙只觉得眼前一闪,耳边忽然响起了老秀才临死前的话,所以他的人生究竟是为了做什么呢
是许多书讨老秀才欢心,却被告知其实不也可以。
是好不容易了这么多书,却
还是说他本就不该挣扎,应当做个乖巧的乞儿
不
闻叙感觉到了逼近的罡风,这一刻他无限接近死亡,又迸
他宁可掉下悬崖摔死,也不想死
适时,忽然有一阵妖风从山谷之下卷了上来,闻叙已经忘了身上的伤痛,他拼命奔到崖边,钢刀已经迫到了他的背部,他甚至能想象到刀尖刺入他身体的过程,然后下一刻
他被风卷起,然后落入深崖。
除了地上密集的血点,再没有任何他存
“老大,现
“下去找啊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,这件事办不好,你我都得死”
“可可可是老大,这底下是死人林啊,那个大名鼎鼎只进不出的死人林,从来没有人从里面走出来过”
老大一听,登时脸色大变,不过很快又恢复冷面“既是死人林,倒也得宜,等下我们
况且按照这小子的伤势,若无人救治,绝活不过今夜。
但不知为何,老大的心里一突,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,这书生当真是邪得很。
新禄四八五年,又到了修仙界六年一度纳新的日子,卞春舟早早就到了雍璐山脉报名。作为天下五宗之一,雍璐山位于雍璐山脉的最深处,也是天下五宗之中招新弟子数量最少的。
卞春舟不贪心,只要能成为外门弟子,他这次就算是不虚此行。
“对牌拿好,三日后到阵法中心集合参加初试,过时不候。”
卞春舟自小心拿好,三日后一早就去了阵法中心排队,到的时候天还蒙蒙亮,门口却已经大排长龙,多是像他这样有些练气基础却还未真正入道的人,当然也有修仙世家子弟,腰间不仅佩了储物袋,手里还都拿着法器。
卞春舟看得眼热不已,默默回了
哎,他什么时候也能过上这种好日子啊,散修果然没混头,想他好好一个985
没有惊世的天赋家世,也没有什么苦大仇深的穿书奇缘,有的只是茅屋一间、灵石几颗,散修亲爹早早陨落,他搜集了好半天衡泽大陆的信息,最后选择了雍璐山。
所以,拜托拜托啦,这次考的一定要会就算不会,也能蒙对
抱着这种乐观的心态,卞春舟交了对牌,然后到了初试中转区,进去后他才知道,雍璐山的初试考试是将考生投放到一处密林秘境中,考生带出的灵植越多,品阶越高,则考中的几率越高。
换句话说,他们是群免费挖草的,并且还挖得心甘情愿、迫不及待。
卞春舟6。
等待传送的空隙,卞春舟又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家当,一柄低品阶的宝剑,是从亲爹那里继承来的,而荷包里,是用他的全部家当买的回血丹和补气丹,当然是最低阶那种,但哪怕是低阶,也已经足够他使用了。
卞春舟心里有些忐忑,甚至有种再次奔赴高考考场的错觉,但当他经过阵法传输安稳落地后,他就根本没心思七想八想了。
因为他刚一落地,就被一个人砸中了,好家伙,要不是他好歹是个炼气期,恐怕现
“喂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公德心,往别人身上砸是几个意思你说话啊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