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队伍越来越短,一直等到排
居雍大殿的殿门很高,高得仿若直入云霄一般,但闻叙是个“瞎子”,他一无所察地笔直站着,只能听到殿门吱嘎开启关闭的声音。
他垂手捏着袖中的折风扇,暗暗压下心中的激动。
闻叙现
如果是一般人开出这样的灵根天赋,怕是做梦都能笑醒,闻叙当然也很高兴,但物极必反、事缓则圆,从前二十年命运几番跟他开玩笑,所以哪怕灵根已经确定,他依旧无法放下心中的石头。
殿门吱嘎一声响了,而这一次开门,是为他而开。
闻叙敛了敛衣摆,随后跨步进了殿内。因为蒙着眼睛,他看不到殿内的陈设,但空气中有一股好闻的、缥缈的香气,配着浓郁到有些醉人的灵气,哪怕他心中再三设防,此刻心情也慢慢轻松了许多。
“弟子闻叙,拜见宗主,拜见诸位长老。”
修仙界并不流行跪拜礼,哪怕是天地都很少跪拜,唯一拜师时,修士需向师尊行叩拜大礼,倒是比人间科举的礼仪简单许多。闻叙是专门学过礼仪的,哪怕是最简单的揖礼,他做起来也比旁人多两分风骨。
所以哪怕前面已经进来过三十四个人了,闻叙依旧能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。
哎,是个好孩子啊,可惜跟他们都没有师徒缘分呐。
众人走流程问了闻叙的修行如何、修为可有进步、想要往哪个方向
闻叙心中很不解,但过焦即躁,他不可能
于是他只能一直坐
而事实上,
“你可知,他们为何不你为徒”
闻叙摇头“弟子不知。”
不骄不躁,顾梧芳真的挺喜欢这个弟子的“天下五宗,唯合和长居第一,想来你也知道,合和宗门是天下五宗之首,而合和宗门的太上长老君照影,乃为渡劫期下第一人,她今年甚至未满六百岁,却已经独步修仙界,是真正的无人能敌。”
闻叙不太明白,宗主怎么好端端开始吹隔壁门派的好处了
“最重要的是,君照影同你一样,也是变异风灵根,她行事随性,至今还未徒,若她知道有你的存
闻叙
“你有什么想说的吗”顾梧芳和蔼地开口,他甚至从殿内的宝座上下来,站
闻叙忍不住惊愕抬头,他虽看不到宗主的表情,但想来应当是
“弟子只是有些惊讶,所以雍璐山因此,不愿意下我吗”闻叙的性格注定了,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,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出击的,他更喜欢谋定而后动,更喜欢退一步抓住主动权。
顾梧芳这小家伙不老实啊。
“当然不,我们只是想再给你一个机会而已,以免你之后知晓,觉得雍璐山耽误你修行。”
这话说得已经非常地露骨,至少如果
这是什么这是朝三暮四,心性不定、这山望着那山高,哪怕闻叙当初确实想过拜入合和宗,但当他决定参加雍璐山考试的时候,雍璐山就是他最好的选择。
哪怕,合和宗的太上长老听上去确实更适合当他师尊,但此时此刻他若是变节、另投他门,那跟三心二意原本有了婚约、却想毁约迎娶公主的负心汉有什么区别
见这小子楞
“宗主,弟子并无此意。”
闻叙愤而开口,“弟子
顾梧芳算了,这红脸谁爱唱谁唱
“好吧,既是如此,那本宗主便直言不讳了。”顾梧芳叹了一口气,语气也多了两分无奈,“君照影此人盛名
“你知道的,她太强,雍璐山没几个人经得住她的折腾。”
风灵根徒弟好是好,说出去还很有面子,可惜君照影太难搞,而且她自己都放出话来,除非是风灵根天才,不然她绝不徒。这下好不容易出了一个,就算她本人没有意愿,合和宗其他人估计也会上门来看看,到底是哪个幸运儿下了自家太上长老命中注定的徒儿。
听完大实话的闻叙你们修仙界,听上去不太文明的样子啊。
“那宗主的意思是”
顾梧芳轻咳一声“你先起来吧,我带你去见一个人,他若是愿意下你,保准无人敢上门来。”
合着宗主铺垫了这么久,就为了这个
闻叙不解,到底是什么人值得宗主这般小心谨慎地对待“那若是不愿意呢”
顾梧芳轻哼一声,心道那我就吊死
“你放心,小师叔祖为人最是和善。”
闻叙这声音,听着就不太和善啊。
闻叙初涉修仙,还不会御剑飞行,更没有灵舟灵兽驱使,所以从居雍大殿到小师叔祖所
算起来,这应当是他第一次御剑飞行,大概是因为风灵根的原因,他不仅不觉得恐惧,甚至觉得比脚踏实地还要叫他来得有安全感。
这种风从脚下穿梭而过的感觉,让他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。
“宗主,我一个人登峰吗”闻叙确认道。
顾梧芳心想我倒是也想陪你上去,可我昨日来请示时已经被扔出来一次了,昨日是昨日,今日
“嗯,去吧。”
闻叙沉默片刻,然后迈步往过春峰走去。
过春峰名为过春,却从未有过春天,它常年白雪皑皑,从山脚下开始,气温就冷得异常,闻叙初来乍到,还不曾学过用灵力控制体温,这猛地入山,寒冷刺骨,叫他一下子神都振奋了。
这里的风,也比别的地方肃杀、冷冽。
寒风卷着雪粒子,铺天盖地,几乎看不清任何的路。
所幸闻叙是个“瞎子”,他一路拾级而上,越走越偏僻,竟也没觉得有多冷了,等他走上最后一阶台阶,风忽然就停止了。
他尝试着行了一礼“弟子闻叙,拜见小师叔祖。”
然而,天地苍茫,他的声音回荡
闻叙的灵力并不多,没过多久,他就冷得快要意志模糊了,就
但那又怎样他今日,必要拜师成功雍璐山,他非进不可
“你叫闻叙,是吧”
忽然,杳渺的远方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,哪怕没有见到人,声音里也带着无的风雪,这应该就是宗主口中的小师叔祖了吧。
“是,弟子名为闻叙。”
“会听,会说,你这名字取得不错,可惜我讨厌聒噪的人,更讨厌说谎的人。”
闻叙想要张口解释,却
他眼前一晕,忽然面前多了一个满身白雪的男人。
“这不是看得见吗看得见却说看不见,你既不想要这双眼睛,何不将它送给更需要光明的人”
男人的声音冰冷且无情,哪怕闻叙看不清对方的脸,也依旧能感觉到那股肃杀的气势,这人根本将他当做死物看待了
闻叙心中陡然惊恐,大概是惊恐到了极点,他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“弟子看得见,却形同看不见,弟子自小便认不清任何人的脸,哪怕是最熟悉的人,是见过无数次的人,也从未认清楚过,这样一双眼睛,真的会有人想要吗”
这是闻叙第一次对人吐露自己眼睛的真实情况,不知道为什么,他今日说得毫不犹豫,甚至连一点词穷都没有,就如此顺畅地说了出来。
仿佛,对这个人吐露真相,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。
而正是意识到这一点,他眼中的惊恐才越来越大。
“哦竟还有这等稀奇事,看来你也不算完全说谎。”男人托着下巴思忖片刻,然后便道,“既是如此,那我便下你这个徒儿吧。”